艺术家太太马尼尼为:时间,从孩子手上偷来的

艺术家太太马尼尼为:时间,从孩子手上偷来的

我就是自己的选书指南

今年三月,家里附近开了茑屋书局,成了马尼尼为最常造访的地方,她也会带儿子一起去,「非常安静,看书也没有压力,店员甚至会主动问要不要帮妳拆封膜,真的应该颁奖给那家店。」说起选书,她还是喜欢自己往书店跑,亲自翻阅。「谁推荐的书我都不会想看,那些顶多就是参考,所谓的排行榜很多也都是票选出来的,只是服从多数的结果,未必符合我的胃口。我就是自己的选书指南。」

讲到这,她拿起石黑一雄的书,说:「我也不喜欢跟着新书跑,所以有时候逛书店就会发现一些很久以前就出版过的,像是这本《远山淡影》,是我最近才读到的。非常庆幸我是在成为母亲以后才读到这本书,如果是以前,可能读完就立刻忘了。」

《远山淡影》的时空背景是在战后的日本长崎,整篇文章充满鬼魅感,岛屿里无处不在孩子的幽灵,开头的主角讲述朋友的孩子自杀,最后才发现所谓的「朋友」正是叙述者自身,原以为走到终点能迎向渺茫的希望,实为更深的绝望。

「有些书就是这样,没有一定的生命历练,读了不会有感觉。」她说。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在为人母后开始提笔写作的关係,让她不再只是如一般读者享受剧情,更以创作者的身分阅读全篇的结构与转折。

马尼尼为写诗、作画、教课(偶尔),也经常讲故事给小孩听。她挑选儿童故事有个重点:「如果小孩子一生只要记得一则故事,会是哪一本书或作者比较好?」她的答案是宫泽贤治。

「我最喜欢宫泽贤治描写人类与大自然的关係,把自然拟人化,人类要开垦之前需要向森林询问三次:『这森林我可以进去吗?』,而森林对人类也是存在着欲望的,会想吃好吃的东西、有着小孩子一样的性格。」(指《狼森と笊森、盗森》)

她从背后的书柜中抽出一本书,中文翻译为《不输给雨》(雨ニモマケズ),马尼尼为说:「其实我觉得英文翻译成『Rain Won’t』,更符合原意。宫泽贤治不会说不要『输』给自然这种话,应该是『不要畏惧』才对,不要畏惧的意思并非不害怕,也与输赢无关,而是愿意『接受』了。」

她念出书中的一个段落:「不畏风,不畏雨,不畏寒冷与酷暑——」,接着抬起头说:「很像写给小孩子看的对吧?但对我来说也很受用。像是台湾的天气很多变,我也是到这几年才渐渐变得『不畏惧』,开始接受这样的多变。」

艺术家太太马尼尼为:时间,从孩子手上偷来的

结婚这件事擦不乾净

二○一八年底,她出版了最新绘本作品《诗人旅馆》,是延续马尼尼为旧作《海的旅馆》之概念,想要离开此地到远方旅行。一直以来,她对家庭、育儿的疲倦都诚实地表现在作品中。访谈过程中她一再提及生活的难,面对最后一个提问,「家,对妳来说是一个什幺样的地方?」她却交出了这样的答案:「就是迫不及待想回到的地方。」

婚后,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,马尼尼为是没有办法感受到家所存在的意义的,她说:「之前的『家』是因为有妈妈这个角色在,你连走路的脚都感觉得到有多想回到家。不过,这个地方是我先生的家,她站在我以前很讨厌回到这里,採光没有很好,东西也都不是我的。」客厅,抱起「美美」(一只撒娇圆滚的三花猫),进一步说:「直到现在,整个空间的整理跟个人调适,已经超过十年的累积,加上有了她(指美美)之后,我才又有那种迫不及待的感觉。」语毕,马尼尼为把头埋进猫咪的肚腹里,情不自禁地蹭了一蹭。

身上沾黏着猫咪的毛髮,地上散落着孩子的积木,让人想起她曾经写过的诗句:「我的孩子,我结婚这件事,是擦不乾净的。」这个家里的每一张桌子都堆放着不同的书,好像步入婚姻后的「时间」伪装成书本的样子,再也无法整齐地排列、也无法清楚被算数,总被孩子当作玩物任意堆叠摆放。在这心心念念归来的场所,与从孩子手上偷来的时间里,有猫咪的午睡陪伴, 就是马尼尼为的日常阅读风景。

艺术家太太马尼尼为:时间,从孩子手上偷来的

艺术家太太马尼尼为:时间,从孩子手上偷来的

《诗人旅馆》

马尼尼为 着

启明出版(2018.11.21)


採访撰稿|郝妮尔
摄影|汪正翔